《天安门母亲网站》 > 天安门母亲的话 > 六四难属二十年的心路历程

一个母亲永远的痛怀念儿子罗维

 

 

邵秋风

 

 

那个悲惨的夜晚渐渐远去,时间过去已经二十年了。我在木讷和悲哀中度过了二十年,从中年到了老年,丧子之痛没有随着时间减弱,而且更甚,因为惟有我的老泪能流去我的郁闷和悲愤。二十年来我找不到倾诉的并能使我解除痛苦的对象,我就在这惨淡的人生经历中熬过了二十年,这二十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呀?


因为其他儿女不在北京,我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妪照顾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伴。自8964日后,他得过心梗、心衰、耳聋,现在加上哮喘、冠心病,各种疾病缠绕,痛苦不堪;而我自己也是一个终年患慢性病者,有宣武医院的病历为证。但是我仍要坚强的活着,这,可能是罗维在支撑我。他死得不明不白,支撑着我要看个明白、合理的结果,我才能心甘哩!


那个悲惨的夜晚渐渐远去,周围一切都起了很大的变化。高楼大厦一群群地建了起来,中国的经济发展了,人们谈论那个惨剧渐渐地少了,但是我思想上总是想不通,罗维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要受到那样严酷的惩罚,仅仅是年轻人关心形势去天安门看一看,为什么一去就不能回来了呢?他这一去,却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悲哀,留给我们永远的撕心裂肺般的悲伤。二十年呀!罗维的影子永远伴随着我。夜里,一个稀薄的、破碎的梦在我的脑子里萦回,罗维上山下乡了,扎根农村,回不来了,这永不释放的心怀,萦绕梦中二十年。我,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实在无法释放这种骨肉眷恋之情,大概要伴我终生了,因为他永远是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毕竟他是我的儿子,在三十岁的大好年华一夜之间就没有了。


可令人不解的是,这一件二十年前发生的惊动万民的血腥之夜,竟然到今天仍然没有定论。当年到天安门去看看的也都是年青小伙子,竟然遭到枪击丢了性命;当年用炸子(达姆弹)杀人不是违背日内瓦公约禁用的武器吗?我常看晚报上领导总是对我们说:人民要和谐友好。而这禁用的武器用来置人死地,是为了什么呢?因为解放军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模范,我们老百姓很尊敬他们。可是89六四 ,怎么就拿起枪杆去杀自己的兄弟姐妹呢!当时罗维是骑在自行车上被害的,在腹腔内,见到他时医生包扎了,我看不见,但手术医生的诊断书我看了,真是惨绝人寰,上写一个肾没了,十二指肠断碎了等等,属枪伤。罗维被害时有钢铁设计院土建科职工陈洪春在一边观看,可证明。


二十年了,我都走不出恐惧和阴影。因为罗维是无辜的,邻居、单位领导、同事都能证明。我说一件事,他住的宿舍着火,他曾奋不顾身的抢救,直至熄灭,曾得到冶金部规划院的表扬,可查。


政府部门是负责的,应该把好坏分清,还好人一个清白,也给年老的双亲一点安慰。如果不把好人的名誉恢复,不治疗老人心里的创伤,那就不能消除社会的消极因素,也不利于建设一个和谐的社会。我们这些受难者的父母,多数年龄都处在七十至九十之间,甚至有九十以上的,年老体衰,是一个弱势群体,希望政府对他(她)们友好一点,照顾一点,毕竟他们的一生也是兢兢业业地工作,勤勤恳恳做人,为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努力贡献走过来的,但他们遇到了中年失子这灾难性的悲哀是无法形容的,最近又有两位难属病倒了,而且患的都是忧郁情绪的徵结病,悲哀之极,令人痛心。


 

罗维的母亲,邵秋风写于200812

 

附信:

丁老师和您的先生:您们好!


是的,我们应该写一写二十年前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悲惨经历失子之痛,我是一个近九十岁的老妪,我想是儿子罗维不明不白的惨死支撑我要看见明白、合理的结果我才甘心哩!并度过了这二十年。


写得较乱,因为患颈部神经炎和右手肩周炎已三个多月,疼痛未消,难于抬举,无法重抄一遍,只得请二位代为删改和填补,我就此谢谢了。一句话就是能写的就写,不能写的就涂去。



您二位健康快乐!

祈望蒋先生早日康复!


邵秋风? 08-11-2

 

另一篇:一滴眼泪+另一滴眼泪


20年前,当罗维受难后躺在医院病床上,我去医院看望他时,当时他闭着眼躺在血与水掺和着的病床上。我俯身说:罗维,我来了,妈来了!他睁开眼又随即闭眼,一滴珠子大的眼水流下来挂在面颊,并不掉下。我瞧见时,还以为是他的汗珠呢?不,他哭了,不是放声大哭,他没有力气了。他仅能流下一滴伤心的泪,一滴怨恨的泪,一滴忏悔的泪因为我那么劝他不要去。他不管不顾,依然走了,一去不复返了


我的另一滴泪,是事隔20年后的今天,我92岁的老伴,罗维的父亲,也是留下了一滴泪水走的。他走的前一天,头脑始终清醒,我去医院看他,他也是闭着眼睛躺于病榻。我上前吻了一下他的前额,对他说:老罗,我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吗?他睁眼一看:老邵。喊了一声,随即闭眼,留下了一滴眼泪,挂在她的眼眶上。这是一滴伤心的泪,廿年含冤的泪,他是一个比较内向的知识分子,疼痛于心里,独自伤心,从不表露。这一滴眼泪总在我眼前闪现。


所以我呼吁:对六四要尽快解决,让现在还活着的父母、妻子不要再流泪,


(这篇文章是我于罗维的父亲罗让25日逝世后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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