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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六四十五周年祭

 

516日下午6点,约40位在京的天安门母亲成员,为纪念1989年六四大屠杀中的死难者,在难友张先玲女士家里举行了隆重的追思祭奠仪式。

按原来的安排,这次祭奠仪式是要在44日清明节那一天举行的;但在这之前,中国政府当局突然把丁子霖、张先玲、黄金平等三位天安门母亲成员抓走,预定的祭奠仪式不得不推迟举行。为了避免与警方冲突,为了让难友们不受干扰地用心来纪念死去的亲人,祭奠仪式不得不安排在室内举行。

在祭奠大厅的上方,悬挂着六四十五周年祭的大字横幅;两边是天安门母亲群体为纪念六四十五周年提出的口号:说出真相 拒绝遗忘、寻求正义 呼唤良知。在灵堂的中央,悬挂着36位六四死难者的遗像;在遗像下方的祭坛上,则摆放了六束红玫瑰、四束白玫瑰,以象征六四这个永远无法忘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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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祭奠仪式由张先玲女士主持。在《安魂曲》的悲怆、凝重的乐声中,在难友们点燃的上百支蜡烛的烛光中,难友们为死去的亲人、为六四的英烈们肃立默哀。

接着,由丁子霖女士代表难属群体宣读了十五周年祭文。丁在祭文中说:

回想起十五年前,你们都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你们都有深爱着自己的父母或儿女,都有相濡以沫的妻子或丈夫;甚至,你新婚的妻子才刚刚卸下婚纱,你妻子所孕育的新的生命才呱呱坠地。然而,在顷刻之间,所有这一切美好皆毁于一旦;而你们的亲人也从此开始了苦难的历程。

十五年过去了,这世界已变得面目全非。今天,作为你们的父母和亲人,惟有在送走了白天的喧嚣回到夜晚的寂静时,才会在梦境中重现昔日的温馨与爱怜。

十五年过去了,我们的路途依然布满着荆棘和陷阱,我们的路程依然是那样的遥远。但是,我们不想中途止步。这是一场弱者对强者的抗争,这是一场道义对权力的较量。我们遭受过一次又一次的挫折,我们也许看不到最终的胜利。但是,我们坚信一条,这个世界不可能永远由权力和金钱来主宰,自由、正义的曙光终将照射到我们这块愚昧、冷漠的国土上。

作为你们的亲人,今天我们还不能让你们在九泉之下安息。我们聚集在一起,给你们点上一支蜡烛,一炷清香,只是让你们的灵魂能得到些许的慰藉。

最后,在古琴曲《忆故人》的深沉、悠长的旋律中,难友们一个个上前向各自的亲人洒酒致哀。

十五周年祭奠集体照

难友们被长久压抑的感情再也无法控制,哀伤、悲愤、刻骨铭心的思念,在会场里汇成了一片哭泣。一些年迈、体弱的父母,由亲属和难友们搀扶着,跪伏倒地,声泪俱下。一些已步入中年的遗孀,面对亲人的遗像,想起十五年来的艰辛,泣不成声。身临此情此景,连一些壮年男子,也不禁潸然泪下。

525日上午9点,北京安全局两名官员来到丁蒋家里,拿出刊登有六四十五周年祭典仪式及照片的香港《苹果日报》质问丁蒋说:是谁捅到香港报纸上去的?你们这比记者的采访还详细!接着向丁蒋传达了所谓上级的通知:自即日起,北京国家安全局将对你们的小区实行管制。你们不可以出入小区的南门和西门,出入只可以走东门;而且只允许做三件事:看病、买菜、去银行取钱。外出时由他们随行。除子女外,外人不准来访,尤其是敌对分子和外国记者。

来人并表示:现政权不可能解决六四问题。谈话中丁蒋提到难属群体将于近日去高检送信(指催促高检答复1999年控告李鹏一案的结果)的事,对方明确表示:丁绝对不能去,其他难属也不能去。还威胁说,如果有人去,他们有办法对付。

527日,难友张先玲、尹敏前往最高人民检察院向检察长贾春旺递交有126名难属签名的信件,催办1999年递交的《控告李鹏起诉状》。这是自1999年以来第五次写信催办。这次因丁被软禁在家,改由张、尹前往,但张、尹两人又均被公安当局禁止离家,于是不得不把此信改为邮寄并上网公布。

 

天安门母亲《告海内外同胞书》

530日,发表题为《为了生者与死者的尊严》的《六四十五周年中国天安门母亲告海内外同胞书》,以重申六四受难者及受难亲属的理念和诉求。此文件在起草过程中经过难友们的反复商议和修改,最后以中、英两种文本在海外多种媒体及互联网上公布。

《告同胞书》公布了截至当时已经收集到的共182位死难者的数字,并通过一系列典型的案例来见证当年那场大屠杀的残忍和惨烈。它向海内外同胞发出呼吁:让我们记住这恐怖、这残忍、这惨烈吧!我们应该记住:我们置身于其中的这个制度是多么野蛮,多么没有人性,又多么虚伪。如今,共产党的权力核心已经从第二代过渡到第三代,又从第三代过渡到了第四代。但是,这个制度的基本职能却始终没有改变,那就是扼杀自由、扼杀民主,扑灭任何来自文明世界的火种,无情地镇压一切向这个制度说不的挑战者。

《告同胞书》驳斥了中共当局在为当年那场大屠杀作辩护时提出的种种所谓理由,指出他们的那些辩辞无异于告诉国人:死人不要紧,人命不值钱;为了稳住大局,什么事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在所不惜。《告同胞书》质问当今的国家领导人:难道不杀人就没有今天的政治稳定;不杀人就没有今天的经济奇迹;不杀人就没有今天和明天的强国地位!?

《告同胞书》警告当今的执政者:请不要再欺骗、愚弄善良老百姓了!他们已被欺骗、愚弄了半个多世纪,这难道还不够吗?《告同胞书》表示:今天的中国领导人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已摆脱了中世纪的野蛮与愚昧,更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已放弃了曾经在半个多世纪里肆虐于整个中华大地、令千百万生灵涂炭的中国特色共产极权主义,而不是搞那些苍白无力的亲民形象工程。他们需要有一种勇气,一种敢于与传统专制制度及其意识形态决裂的勇气,一种敢于抛弃伪善和谎言转而追求真诚、真实的勇气,一种敢于直面历史罪恶、作出良心忏悔的勇气。

《告同胞书》指出:1989年天安门民主运动遭到镇压的一个最直接的灾难性后果,就是在全社会造成了对于自由和尊严的畏怯与逃避。从此,中国再一次踯躅于世界文明圈之外,整个社会被一种到处弥漫着的晦暗、冷漠、绝望、堕落所笼罩,没有公平、没有正义,没有诚信,没有羞耻,没有敬畏,没有忏悔,没有宽容,没有责任,没有同情,没有爱。但是,这不是民众的选择,而是专制者的选择。因为,这一切恰恰是专制制度赖以生存的土壤。

《告同胞书》最后向海内外同胞发出呼吁:让我们一起来推动时代的变革、民族的新生吧!不要做怨天尤人的旁观者,更不要做旧制度的维护者。一个靠谎言和欺骗来维持的制度是该诅咒的,但要改变它则需要有一种持久的理性。面对这样一个制度,一个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说出真相。真相是一种力量,说出真相是无权者的权力。没有真相,就没有历史的记忆,也就没有正义与良知。我们热切地希望所有海内外同胞都能自豪地生活在真话和真实之中。这将使所有的人都能得到公正的对待,使所有人的自由与尊严都能得到平等的尊重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62日,美国国会民主、共和两党领袖联合向国会提交了一份有关六四问题的提案,此提案于63日在众议院以多数票获得通过。

该决议草案呼吁中共:一、重估六四事件的判决;二、成立六四事件独立调查委员会;三、释放所有良心犯;四、立即释放杨建利及其它所有因言论、结社、宗教而被逮捕或监禁的人士。

63日的听证会上,中国人权组织的代表宣读了〈六四十五周年中国天安门母亲告海内外同胞书〉英文文本。

64日,按多年来的惯例,在京的约78家六四难属都会聚集在京郊万安公墓死难者袁力墓前,为死难的亲人献花、洒酒,举行祭奠仪式,但是,这一年的集体祭奠活动却遭到了公安和安全部门的骚扰和阻拦。他们采取分割手段,不让几家难属同时进入墓区。张先玲女士只被允许当天下午去公墓,段昌隆的母亲周淑庄女士因患脑血栓多年靠轮椅行动,也被告知只能在他们指定的时间前往墓地。但尽管如此,难友们还是据理力争、冲破阻力,在警察的严密监控下分别完成了祭奠仪式。

呼吁释放蒋彦永医生

61日,蒋彦永医生突然失踪。后来知道,他和他夫人一起被关押在一个秘密的处所;又后来,获悉他和他夫人先后回到了自己家里,但不能外出,也不能接待来访者。从此,他失去了自由。

为此,丁子霖代表在京难友于66日致函国家主席胡锦涛、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要求他们关注蒋彦永医生被强迫失踪这一严重的事态。

信中说:最近以来,国家和政府领导人多次申明中国已经是一个法制国家,一切都要依法办事。那么,我们有理由要求政府检察部门按宪法和法律的规定,确保蒋医生的公民权利得到充分的尊重。

丁在信中呼吁国家和政府领导人立即责成有关部门恢复蒋医生的自由。她说:一位敢于说真话的医生居然被无端地剥夺了说真话的权利,这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作为一个国家领导人,还需要由别人来告诉你们吗?

我今天之所以不得不写这封信,是因为实在再无法容忍下去了。做什么事都不能过分,过分了就会激起天怒人怨。我想,这一点同样是无需由别人来告诉你们的。因此,我希望你们作为一个国家的首脑和行政首长,责成有关部门立即恢复蒋医生夫妇的人身自由,彻底查处这种任意剥夺神圣公民权利的违法行为,让刚刚载入宪法的人权条款得到真正的落实。

628日,美国国会二十名议员致函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呼吁中国政府立即采取行动,释放蒋彦永医生。信中说:

蒋医生是受人尊敬和爱戴的医疗专家,他爲中国和世界的安宁做出过巨大贡献。他在警醒世界,使其关注萨斯疫情蔓延中所起的作用是衆所周知的。没有他的英勇行爲,疫情的规模很可能会更大,使无数中国人的生命受到威胁,还可能让疫情扩散到全世界。

蒋医生于今年二月给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写信,呼吁重新评定1989年的天安门广场镇压事件。如果蒋医生因行使他最基本的言论自由的权利而受到拘留,我们认爲这是不可接受的。相反,对蒋医生不屈不挠的精神,对他这样一位关心时事的公民和医疗专业人士多年的服务,应当予以赞扬。

71日,丁就此事再次发表公开信,表示赞同并支持美国20位国会议员给国家主席胡锦涛的信;并再次敦促政府有关当局,立即恢复蒋彦永医生的人身自由。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