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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木樨地!六四祭情

作者:祭园守园    文章来源:观察 

   

 

昨夜的烛光长夜,属于广场。
花瓣今宵车在木樨地桥头停下。
离家不过才两站之遥,来去钓鱼台东那条站满排排迎客松的三里河路,何止千百次!我姗姗的祭思啊,走了迢迢多少年?
即使暮霭中默默的凭栏伫立,即使洒落的数瓣心香荡入桥下缓缓的苍茫,那些喋血于此而永远年轻的名字中,我默念得岀来的,也只有徐珏女士的儿子吴向东。
啊,木樨地!

东向穿越车水马龙,依然不见天安门母亲,木樨地复外29号楼倒是灯光依旧。
29号楼与三里河58号的国家经济信息中心,毗为直角。相传那夜的子弹扫进了李立三家高高的客厅,不知是否此楼?迎向长安街的首层,有中计招待所的小小门楼,也不知其左侧的火车售票处是否还营业?
右边那魅力街巷美容店,正在珊烂中魅力着。
临窗的花坛中,除了丁子霖祭子照片上的那种刺青,就是伏地松了;依稀可见的、仅有的两丛蔷薇,本来就够孤寂的了,更那堪暮霭昏灯下的零落凄清!
原来复外29号楼就在地铁木樨地西北的两个岀口之间。可以想见,当年近午夜时分那弹雨骤然泼来,平地孤耸的地铁口对于屏障手无寸铁的碧血青春群,是多么重要!而那瞄准的肆虐,又是多么疯狂!多么罪恶!多么惨绝人寰!天安门母亲丁子霖与蒋培坤的爱子蒋捷连,就是在这里饮弹的。
据刘晓波去年今日透露,截至当时,在天安门母亲寻找到的180多位死难者中,死于木樨地就有35位!
落花季节断魂处!
啊,木樨地!

不见天安门母亲,我却确信:丁子霖与蒋培坤夫妇昨夜一定来过了。
去年首祭于此还有徐珏女士吴向东的母亲,不知昨夜是否又曾同来?
据说昨日白天国安又光顾丁舍:这是我们一寸一寸争来的权利!既然天安门母亲不但如此拒绝谢恩,而且公开呼吁国旗为六//四死难者而降,又怎会放弃昨晚那第十九个1110分!那对于母亲两层意义的守岁?
十九年前,前一天刚满十七岁的蔣捷連系好运动鞋破门而出,甩给哀求阻拦着的母亲的是:如果大家都躲在家里,都不出去,那么谁来维护正义?中国人就是因为都这样自私,中国才变成这样!
执着与勇气的血脉相连中,终于巍峨着天安门母亲,以致十九年来终于有了两次:长安街侧,儿子的照片、母亲的鮮花、祭酒和水果,不仅在方丈之间寄托天地之间的母子至情,生命尊严,也在深深铭刻着人类争取自由的历史为了维护人性尊严而义无反顾的历史!
啊,木樨地!


默默地洒着花瓣,默默地想
35瓣心香,35个殒身木樨地而永远年轻的陌生:遇难时才19岁张瑾不在此例,她的妈妈马雪芹女士去年也想在木樨地祭她,今天会在那儿祭她呢?
万安公墓今天将有怎样的追思?.
仍被囚禁在監獄的十多名當年被指是暴徒的人士,何日能夠獲釋回家?
粘着最后一瓣心香的那一霎,却想起今年.二九手执灵岩十八祭篇目,在林昭墓上守护到四十年前龙华枪响时分的倪竞雄,想起在林昭墓碑上摩挲着加拿大枫叶那位女士,想迢迢万千里焚祭林昭,之前,仅为聚拢张元勋、谭天荣、沈泽宜们的祭诗祭文就耗时半月
母子之间、姐妹之间、灵魂与灵魂的天地厮守,生命对生命至尊的前驱者的守护与敬重:能面对人之为人这样的至美,是何等的至幸!
那么,怎能不为在京如许年这首祭的姗姗自觉丑陋而深深不安?曾多少次经过、转徙、滞侯、漫步于木樨地地铁,乃至29号楼后的三里河三区一片!只是这次,才特从年年岁岁花团锦蔟的三里河迎宾道侧,精心采来35瓣花瓣。
只是此刻,初夏的风里,第一次有一种湿润的、来自历史深处的浓腥。
只是今夜,这片楼群的盏盏灯光,就像一双双眼晴一双双历史深空里星星似的眼晴:那么深邃!那样悲怆!那般期待!
啊,木樨地!

是啊,只是天安门母亲几张去年的照片、刘晓波一篇文字,才让我今夜的哀思,既不是家中壁柜上仍然点燃的烛光,也不是天安门广场华灯下的默默,而是木樨地这块块方砖之上的漫洒与踯躅
从五十大庆到奥运,我目睹这些方砖翻新过至少三次。
不见天安门母亲;踯躅中,只见背靠最西边地铁口背的一位年纪颇老的浅黄马甲,警惕的目光依然那样年轻,拒不翻新。他至少尾随我徘徊了两圈。自然,还不时邂逅着魅力街巷里异样的目光和我四二九与于劭老师在灵岩山所遭遇的,似乎又一样,又不一样:四海灵岩哭墙何绝一日?灵岩高处那八双眼晴里的异样,对于我、对于那双双眼晴本身,都是不能称之为邂逅的。而面对徘徊不去洒花瓣者,浅黄马甲29号楼店中正魅力着的目光,又怎能不异样呢?
既然两位天安门母亲去年的木樨地之祭,是十八年来的首祭?!
不知白天的惊扰之外,昨晚丁子霖、蒋培坤夫妇十九年来在此的第二祭,邂逅着些什么?深信:那任重道远的母爱与人性啊,只会因无穷的邂逅而无尚尊严!!
翘首星空,良久。
俯身,就着昏灯,在花坛西边的蔷薇丛拾起一朵落花。


啊!木樨地!
承载着多么巍峨的价值、多么悲壮的历史、多么沉重的母爱的木樨地!


2008/06/0405
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