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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赵廷杰先生


天安门母亲



 

201469日上午六四二十五周年过后没有几天,天安门母亲群体又痛失了一位难友、六四死难者赵龙的父亲、八十一岁的赵廷杰先生。噩耗传来令难友们悲恸万分。

613日清晨八点,我们在京的难友会同老赵生前的亲友,共20多人,在公安当局便衣的严密监视下,在北京市安贞医院地下室给赵廷杰先生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但又庄严的遗体告别仪式,

人的生老病死本属正常之事,但人们难以想像这个崛起的大国神经竟紧张到如此脆弱的地步。赵刚一离世,在京的一些难友便被各路公安分别警告不得前往参加遗体告别,经母亲们的抗议和坚持,在最后一刻612日深夜才不得不同意放行,但必须由警方分别派专车、专人护送参加者前去医院告别室。这个葬礼还有着鲜明的中国特色,那就是告别室与医院内外的监控人员远远多于参加葬礼的天安门母亲人数,而且还不准许告别者拍照留念。

警方的态度更加剧了母亲们的悲愤,大家决定不去租纸花圈而用鲜花扎成一个纯白色的 形大花圈来最后送别老赵。这个花圈在灵堂里那些租来的纸质花圈显得特别异样。花圈飘带上除了写有沉痛悼念难友赵廷杰先生;落款为天安门母亲群体外,还配有一副挽联,上联为:目光如炬洞察世事赤心为群,下联为浩然正气寻求公义矢志不渝,落款处天安门三个字则被灵堂布置者精心压在其他字样的下面,结果落款竟成了母亲群体啦!可见天安门母亲群体这个名称让多少人胆战心惊。

细细想来,当局对于老赵(难属中无论年龄长幼,都愿意亲切地称赵为老赵,而不是称赵老、赵先生)那简陋得再也不能简陋的葬礼如果还可以称之为葬礼的话,居然紧张得如临大敌,也许不无道理。因为老赵对我们天安门母亲群体实在太重要了。这一点当局和天安门母亲成员同样心知肚明。他同夫人苏冰娴女士自从1995年参加天安门母亲群体以来,默默地为群体做了许许多多鲜为人知的实事,他们勇于担当,办事稳妥。老赵为人一向低调,他不善言辞,从不张扬。但有着一双洞察世事的如炬目光,他思虑缜密,勤于动脑,说话不多但常常一语中的。天安门母亲们都把他当作群体的主心骨。他这次患胃癌遽然离世对于天安门母亲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一直以来,老赵不仅是天安门母亲群体三项诉求以及要求与政府对话的积极支持者,而且还是一些重要决策的倡议者。比如1999年六四十周年前夕,母亲群体将六四刽子手之一李鹏告上最高人民检察院后的第二年年初,正值全国人大换届选举,那时坊间盛传李鹏要从国务院总理的位置上转到全国人大委员会委员长。老赵在当时及时向天安门母亲群体提出,以正式的、公开的书面形式向全国人大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提出并质疑李鹏的代表资格。此建议立即获得母亲们的赞同,这给李鹏和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以出其不意的冲击,在当时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应。

2001年初,夫人苏冰娴女士突然离世,并未影响老赵对群体活动的投入,他一如既往地做着群体委托他所做的一切。

2007年天安门母亲群体面临诸多复杂局势,在周年讨论怎么办?时,老赵建议天安门母亲群体在坚持三项诉求的基础上,向当局和全社会提出解决六四问题采取先易后难、渐进解决等原则,以争取主动。

赵廷杰在发言中还谈到,有人把六四死难者称为烈士,他不同意。他说,共产党喜欢把那些为他们打江山、坐江山而付出生命的人封为烈士,而我们的儿女则是为争取自由、民主而死的,是为争取自身的权利而死的,而不是替别人去卖命。我们要求为死者恢复名誉,也并不是要封他们为烈士。将来要树立纪念碑,也不是什么烈士纪念碑,而是六四死难者纪念碑。他说,这就是我们要提出三项要求的原因。赵接着说:三项诉求我们已经讲了很多年了,大家也都没有分歧了。那么我们就要坚持下去。

他说,我们的第一项诉求就是要求调查和公布六四真相。这是我们难属群体做得最早、最多、付出最大心血的一件事。要是没有这些真相作证据,共产党就会赖账。这次马力(香港民建联前主席)说没有屠城,如果没有我们的证词、照片等等,就没有力量反驳。现在人们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掩盖真相。我们还要让外国人知道六四真相,争取世界的关注。今年两代会我们提出的口号就是解除六四禁区,公开六四真相,这是非常必要的。

赵在这次座谈会时接着说:我们要提出赔偿,但我们不在于要几个钱,主要是要讨一个公道。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就是将来有一些难属,不一定是在座的,他们可能各行其是,抛弃三项诉求,追求单项,与政府达成协议,说只要你政府给钱,我就不管别人,也不要什么道歉,不要什么法律追究。这个情况,有可能发生,但不会很多。这也不奇怪,社会本来就是复杂的。有人这样做,我们会尊重他们,这是他自己的事,但我们作为群体,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如果我们答应了政府提出的什么条件,我们怎么能对得起死去的亲人呢?像此类发言,老赵的话说的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

老赵为难属群体操碎了心。三年前刚过六四周年不久,他向大家提出了一个十分严酷的现实问题,他严肃地问一批年逾古稀的天安门母亲群体成员:眼看这一年年离世的难友多起来了,你们几位还能撑多久?三年还是五载!是不是到了让比你们年轻的遗孀们接手的时候了。这样,我们这批老父母还能手把手地带她们几年。这是个多年来母亲们一直正在思考着的沉重问题。人总是要老的、要走的,所谓薪火相传是自然规律。但听了老赵的那一番话不啻让人心里透亮,而且还感到阵阵心酸。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母亲们经过三年努力,终于盈育并形成了目前由尤维洁女士等五位成员组成的新的天安门母亲群体服务团队。如今斯人已逝,我们不得不信服和感激老赵的深谋远虑。服务团队和母亲们将更加努力以吿慰老赵的在天之灵!

老赵不仅是中共离休的老干部、老党员、老军人,还出身于一个资深的国安部高官家庭。他自幼生活在山西农村,未及成年,其父便把他送到平型关附近的一个中共情报站工作,以后又一路补学文化,从张家口干部小学到进北京后的101中学,再从哈军工(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毕业,分到海军装备部一直服务到离休进干休所。但这颗红色的革命种子红二代,在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到六四的种种惨烈之后,对这个他曾经忠诚地加入并为之服务的党和军队却有着异乎常人的清醒和批判。他铸成了一副刚毅性格,从不为假象所迷惑。为此,他被难友们称之为中国的十二月党人。

老赵身边的难友们会永远记住他弥留之际的模样,那时胃部拳头般的大癌块已扩散至全身各主要部位,人骨瘦如柴,靠吸氧与增压维持生命信息,即使已失去意识,仍圆睁双目凝视前方。

天安门母亲群体失去了一位铮铮铁骨的硬汉子,大家痛彻心肺,但彼岸冤魂行列中又增加了一位怒视中共当局的索讨者!

祈愿老赵和夫人苏冰娴女士在天之灵护佑天安门母亲群体的抗争!

天安门母亲: 尤维洁 郭丽英 张彦秋 吴丽虹 尹敏 丁子霖( 执笔)蒋培坤 张先玲 徐珏 钱普泰 2014.6.18




文章来源:丁子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