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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践行索尔仁尼琴的主张

江棋生

 

在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仙逝之后,我重读了他写的《莫要靠谎言过日子》一文。新的阅读使我又一次感受到充溢在字里行间的灼人的真诚,感受到文章所具有的开启心智、撼动人心的力量。新的阅读也再次印证了我先前得到的两个看法:一是索尔仁尼琴和哈维尔、米奇尼克一样,主要着眼于为民众提供如何行动的建议,而且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二是索氏的这篇文章完全像是写给当下中国人看的。

当下中国人已经敢于窃窃私语,敢于在熟人圈子或朋友圈子里敞开心扉,大发牢骚,不少人也敢于穿上马甲在互联网上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是,与当年的苏联人一样,总体上也还普遍天生胆小怕事,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索尔仁尼琴向人们发问道:难道就毫无办法了?真的没有出路了?莫非我们只好无所作为地等待:什么事情会突然自动发生?随后,索尔仁尼琴给出了他的提议:唾弃谎言,诚实做人。他说,这是一把被我们忽视的、最简单、最方便地解放我们的钥匙。

我认为,索氏提出的主张切中肯綮、一语中的;而且,它也特别适用于当下中国的我们。为什么这么说?我的理由首先是:索尔仁尼琴的主张十分可取。除了索氏的主张,在我们面前还有许多其它的主张,如等待上面出现戈尔巴乔夫,等待军中声音或军事政变,等待什么地方出现突发事件,等待那边厢的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不过,所有这些主张都有一个共同点:等待别人来解放自己。而索氏的主张则显然不同,它立足于个体的自我解放抵制谎言,捍卫自己的灵魂,而这同时也是对专制制度的一种有效抵抗。

其次,索尔仁尼琴的主张实在可行。践行者有点勇气就行,不必鼓足勇气;不必绝食,更不必自焚;也不必匿名行事,不必地下操作,我们完全可以亮明身份,知行合一,不仅不必怕特务、线人和五毛,说不定还可以把他们争取过来,让他们加入自我解放者的行列。在这方面,常常给专制政权帮大忙的,是那些信奉反对共产专制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他们的撒谎,让人无法将他们和拍板让林妙可假唱的共产党统治者相区分;他们的信口开河、满嘴跑火车,使人悲叹和心寒;而基于撒谎者不可交的生活常识,人们最终也只能对他们嗤之以鼻。

最后,沿着索尔仁尼琴主张的方向走下去,最有可能釜底抽薪地结束治乱循环的不归路,开创中华文明的新纪元。莫要靠谎言过日子,是索尔仁尼琴力主诚实做人的第一步。第二步是什么呢?他也说清楚了,就是公开讲出我们的想法,对强势者说不。他在文中没有说第三步,但是波兰的米奇尼克说了,那就是多种多样的、独立于政府的公民自主行动。比起第一步来,跨出第二步、第三步需要更多一些勇气,更少一点怯懦。但是,这一条不容易的非暴力抗争之路,却是可能的道路中最容易的。而我以为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中国人自古以来从未实践过的公民化道路,一条将具有浓厚历史积淀的顺民心态和游民意识逐步边缘化的道路,一条能有效地使专制统治者的套路越来越玩不转的道路,一条使自己不再成为任何个人和集团改朝换代的工具,并最终迫使一党专制不得不让位于宪政民主的道路。

在这里,我想我必须提及另一位受人尊敬的波兰人,他叫雅采克。库隆。他和索尔仁尼琴一样,负责任地向民众提出可供选择的行动方案。1970年,波兰的和平示威工人曾经被警察所激怒,其中一些人游行到地方党委大楼(在波兰被简单地叫做委员会),并将其付诸一炬。造反的共产主义代表库隆先生当然理解这是一种典型的官逼民反,但他却没有为之叫好,而是向工人提出了一条难能可贵的建议:建设你们自己,而不要焚毁委员会。

现在,全世界都见证了:在反对和终结后极权制度的斗争中,波兰工人和民间果然超越了暴力这个古老的解决方案,以不要求抛头颅洒热血的非暴力行动缔造了一个全新的波兰。波兰,以及其它和平地结束共产专制统治的国家所发生的伟大变革,给了中国的无权者深刻的启迪和扎实的希望。我的确以为,在苏东巨变之后,我们实在没有理由不去超越对极端性手段的迷信,不去超越对暴力的宿命论崇拜,从而通过公民化道路去实现个体的自我解放和创建、培育中国的公民社会。

不难明白,在没有人权理念的时代,是不可能有什么公民化的。在连窃窃私语都不敢的年代,也是不可能有什么公民化的。而在当下中国,我们是可以践行索尔仁尼琴的主张,光明磊落地推进公民化的。中国已经有了一批拒绝谎言、说出真相的先行者。这些先行者通过一传十、十传百的方式传播索尔仁尼琴的文章,应当说不成问题。而如果能有十分之一的中国网民读到索尔仁尼琴的文章,并服膺文中所阐发的道理;如果能有百分之一的中国网民能像重庆的周曙光那样,不仅狙击谎言,而且说出真相,中国的面貌便会变得认不出来了。

2008828日 于北京家中

 

转自RFA   2008-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