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Box: 天安门母亲网站 > 呼吁与表达

作者:张敏    文章来源:RFA   2008-6-4


“来自三个方向的‘T’形血路”,哪怕有一星半点线索,我们都会继续去找

----“六四难属丁子霖

 

看见废墟下埋的孩子,就想到六四被枪杀、又被埋在天安门广场边二十八中学门外东边草坪的儿子王楠。――”六四难属张先玲

看着孩子(吴向东),子弹(开花弹)是从前面射进去的,后面出来。前面子弹眼儿只有一个厘米,后面出来就起码有五、六个厘米大,伤口的肉都烫得圆圆的。”――“六四难属徐珏

我就是在十九年前今天(63日)夜里一点二十分在天安门广场被戒严部队开枪击中左腿,现在还是残疾――“六四伤残者齐志勇

回到家以后,我一看他(叶伟航)的东西,桌上摆的是他高三的语文课本《纪念刘和珍君》……――”六四难属尹敏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报道20080603

*汶川大地震后的六四十九周年祭*

今年六四十九周年,正值四川汶川5.12大地震之后。据中国民政部报告,截至6312时,四川汶川地震已造成69107人遇难,失踪18230人。

几位六四难属在六四十九周年前夕接受采访,谈他们今年为继续寻求六四真相,切实尊重生命价值,所选择的特殊祭奠方式,以及他们的心情。

*“天安门母亲网站开通几小时后被封锁*

北京时间28日上午八点天安门母亲网站正式开通,几小时之后,就遭到当局有关方面的封锁。在北京的六四难属丁子霖女士说:半天不到,就被封了,现在必须用代理服务器才能看得到。

*八九六四简介*

1989415日,被罢黜的中共前总书记胡耀邦逝世。随后,北京爆发了以学生为先导,继而社会各阶层参加的大规模街头请愿游行。

(当时各界游行录音片段)

<呼喊>“耀邦不朽!”“言论自由!”“解除报禁!”“要求清除腐败!”“铲除官倒!”“保障人权!”……

4月中旬到5月,先在北京,后在中国各地,游行规模越来越大,社会各阶层陆续加入。

520日,中国当局在北京部分地区实行戒严。63日夜里,戒严部队动用坦克和机枪,在北京街头射杀手无寸铁的学生和市民。

(当时实况录音剪辑片段)

<北京街头戒严部队的枪声和民众的喊声>

(女)快,快!近一点儿!快一点儿!

(男)板车,板车!

<枪声>

(另男)录下来这暴行!

(女)救-护-车!快!救护车!救-护-车

(男)一个小女孩趟在了坦克底下,北大一个助教,背后中了一弹,鲜血,全身流满了鲜血,躺在了地上,然后我们去救的时候,他们还朝我们开枪!

<枪声,人喊声>

63日夜里、64日清晨,以及随后的几天里,到底有多少人遇难,多少人受伤,时至今日,中国当局一直没有公布确切的数字和名单。

*丁子霖女士:儿子蒋捷连在木樨地被戒严部队枪杀*

北京的丁子霖女士原是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副教授,她的先生蒋培坤是这个系的教授。198963日夜里,他们十七岁的儿子蒋捷连(北京人大附中高二四班学生),在北京木樨地被戒严部队枪杀。

丁子霖女士说:小连是在二十九楼……本来两个地铁口之间,二十九楼前面有一个长的花坛。小连和他同学赶到那儿就赶上开枪,他们就着,躲在那花坛后边。开始开枪以为是橡皮子弹,小连个子高,着,一颗子弹射中他的后背进来,穿透心脏,没留在体内,又穿出去。他的同学在旁边,同学比他矮,就是脚上擦破一块皮。他们两个人结伴去的,小连还跑了两步,说我可能中弹了,你快跑吧,他跑不动了,说完就跪倒,趴在地上,就此昏迷过去了,血流如注。同学告诉我,民众先用平板车,后来看他血流得太厉害,一直昏迷不醒,马上又截了辆汽车……他就此再也没醒过来。后来儿童医院出的死亡证明,说来院前已死亡,所以我知道他的时间,就是这个时间。

*丁子霖与六四难属群体*

1991年,丁子霖女士在接受外国记者采访的时候,首先站出来公开了儿子遇难的经过,随后开始寻访六四遇难者家属和伤残者。到目前,她和几位难属一起,已经寻访到188位死难者的亲属和71位伤残者。这些人组成的群体被称为“‘六四难属群体天安门母亲群体

*当局对六四难属三项诉求和对话要求未予答复*

今年228日,1271989六四受难者家人和六四伤残者联名发表公开信,致全国人大、政协两会代表,题目是《天安门母亲的呼吁:关于六四,请政府拿出一个对话的时间表》。

早在1995年他们发表的公开信里,已经形成了三项诉求,概括起来是三句话调查公布六四真相,依法进行赔偿,依法进行刑事追究。到现在为止,他们年年写信,重申这三项要求。

当局至今对上述要求都没有给予答复。

*丁子霖女士:天安门母亲网站的建立*

多年的盼望――

天安门母亲网站开通后几小时就遭封锁,丁子霖女士当晚接受采访,先谈这个网站的建立。

她说:现在是网络时代,有各式各样的网站。这么多年,在我们的抗争中,天安门母亲网站得到很多友情网站的支持和帮助,包括海外媒体,包括你们台,能够帮助我们及时把呼吁、诉求、心声传达给大家。对此,我们这个母亲群体一直都心存感激。

但是作为一个受难者群体,看见人家的网站我们很羡慕,几年前我们就有这个心愿,盼望能有一个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网站,充分把我们群体的活动,所思所想和诉求告诉大家,通过这个平台传递出去。

难属年纪大了,与时间赛跑的迫切――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因素促使我们这个愿望变得越来越强烈,就是我们年纪越来越大了,从1995年开始到现在,先后和我们一起在公开信上联署的难属,离开人世的已经有十八人,每年都有。这让人既心酸,又感到很迫切,我们也许看不到讨回公道的一天,我们更需要和时间赛跑,尽我们微薄之力。

寻求真相,留给历史――

我们觉得,光是说我永不放弃,我会坚持,我会继续还不够,要趁我们还在、头脑还清楚、还跑得动、说得清楚、写得动的时候,把我们寻访到的真相、做过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及我们所想到的,都作为一个数据库保存起来,留在人间,留给历史。

将来即使我们看不到这一天,自有后来人,根据我们所留下的材料,为六四讨回公道。这点我们是坚信不移的,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活着一天,就必须做实事。

出版书,国内买不到;汇集资料,对得起倒下的人――

我以前在朋友的帮助之下,尤其是在海外朋友的帮助之下,先后出了三本书,但是这些书要买得到才能看得到,(被禁)买不到还有很大局限性。

现在是网络信息时代,能普及很广,还有很多书里没有写到的,很多图片,保存下来了的许许多多,我们现在公开的只是其中很少一部分。所以,我觉得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在有生之年把这些分散在各个地方的资料、埋在难友们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整理出来,给大家留下,才能对得起我们死去的亲人,对得起和他们一起倒下的人,也对的起自己的良心。

IFC爱抚思志愿者团队的技术援助――

难友们达成共识,但真做起来很难,年纪都大了,每人几乎都有这个那个病,精力有限,会电脑的太少了。

这时,我们和‘IFC爱抚思志愿者团队共同主办这个网站,爱抚思团队提供技术援助,他们是义工,费用都是他们自己捐助,我们心存感激。这么多年,他们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现在也不愿透露他们的名字。得到他们帮助后,我们就想,今年年底能不能建立起来?没想到他们效率很高,在美国他们要工作谋生,剩下时间夜以继日帮我们做。我们共同设计栏目,文字由我们整理提供,也很紧张,网站提前建立了。

*蒋培坤先生:天安门母亲网站栏目介绍*

蒋培坤先生介绍天安门母亲网站栏目:第一部分是关于天安门母亲群体的简介,这部分分三方面――第一,天安门母亲群体的形成及构成及概貌。第二,天安门母亲的诉求信念及主张。第三,天安门母亲的足迹和历程。

第二个大栏目:真相与记忆‘――’六四死难者名单、难属的证词、寻访实录。

第三个栏目:呼吁与表达‘――主要是我们历年来的公开信、一些文稿、告同胞书,历年一些重要的采访、专访,有文字记录的。(这部分还没整理)

下一个栏目是六四文献资料库,图片与声像等,现在有五十六幅死难者的照片,以及介绍。

我们这次还公布了两张示意图’――‘六四死难者遇难地点示意图,及死亡医院的示意图。

中间还有本站推荐’――文章是滚动的,包括我们自己写的,以及转载的比较好的文章。

还有一栏:评论与争鸣涉及六四事件、八九民运的,涉及天安门母亲群体的各种各样的讨论、质疑、批评等等。此栏正在建设,还未开通。

*蒋培坤先生:网站被封不意外,希望大家用代理服务器看*

问:这个网站被封,您有什么感受?

答:这也没有什么意外,持有不同政见的网站,他不可能给你自由流通,可想而知。我们建立这个网站,因为现在国内网民很多都利用代理服务器来看海外的网站,希望大家能通过代理服务器看到我们的网站。服务器放在海外,向全世界说出我们的声音,总是有各种各样可能转到国内来。

*丁子霖女士:网站被封,是制度决定的*

丁子霖女士表示:网站被封,是我们意料之中,这是制度决定的。现在整个新闻没有开放,六四没有解禁,所以今天上午能放那么两、三个小时,我觉得已经很意外了,至少让人家知道天安门母亲有个网站。

*蒋培坤先生:请记住天安门母亲网站网址*

天安门母亲网站网址是:www.tiananmenmother.org

*丁子霖女士:天灾与人祸*

天灾与豆腐渣工程人祸――

丁子霖女士认为:这次汶川大地震是我们民族的又一个大悲剧,是天灾引发的,但是再加上豆腐渣工程人祸,就造成了……刚才我看报六万八千多死亡(28日报),再加上一万多失踪的,遇难者就达到八万,再加上日后伤重不愈、不治身亡的,那就超过八万了。这是令人悲痛的。

我们每个天安门母亲的成员,和四川地震遇难者家属心情一样、感同身受。我们这个国家今年真是个灾年、死亡年。年初雪灾,那么多同胞被剥夺了生命,受灾受难,接着又有交通事故,有死难者,接着又是五。一二大地震……

想起六四,纯粹的人祸――

正像有的朋友给我们网站发来贺辞说的那样――‘六四在当局是个敏感的字眼,偏偏六四周年快临近了,青川又发生了6.4级地震,震的还有完没完?

但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灾难面前,我觉得在大家遭大难的时候,所迸发出来的举国同悲,全民哀恸。我很自然地就想起,将近十九年前,儿子遇难的情况,那是一场纯粹的人祸呀!共和国军队,枪杀学生和平民,不是人祸又是什么!

*丁子霖女士:想起久违的一九八九年的民主热情*

丁子霖女士说:我又想到他们在屠杀之前,一九八九年时民众对国家和民族命运的关注,要求民主,要求反对腐败,反对官倒,要求新闻自由等等那份热情,久违了!真的久违了,被野蛮的屠杀,硬把我们民族这份热情压下去了,压下去那么多年,以至于新的一代人不知道有六四这回事。这是当局故意制造的遗忘。

可是,在这次大灾面前,全国和全球的华人以及国际友人、国际社会都在关注着四川的地震,就像当年国际社会关注六四大屠杀,关注屠杀之前中国北京天安门广场民众的热情一样。我觉得这一幕,让我们这些经过这场劫难的人,不由自主就想起了这些

*丁子霖女士:良知没有丧失干净,我看到希望*

丁子霖女士说:从这里,我觉得又看到一丝希望,就是――我们这个民族,不管共产党当政者如何费尽心思,想要把六四这段历史抹去,把他们这段罪恶抹去,从人们记忆里挖掉,做不到的!把民众的热情,像浇一盆冰水,把它熄灭,不可能,扑灭不掉的!

他可以压一年、两年、三年……他也可以用强权、政治迫害来压、用经济、名利场来诱惑,但是真正有良知的,或隐藏在内心的,总有一天会迸发出来,释放出来。

我觉得,这次民众对灾区遇难同胞的那种关切,让我觉得中国人的心并没有冷,我们的民族还没有被共产党弄得那么冷漠麻木,良知还没有丧失干净。所以,从这里,我还能看到希望。

*丁子霖女士:国旗第一次为遇难平民降下,进步不能到此为止*

丁子霖女士认为:国旗能够第一次为普通民众降下,我个人认为这是政府的一个进步,不管它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不管它是遇到压力的,还是它天良发现了。不管怎样,国旗是为遇难的平民百姓降下了。这是1949年他们掌权以来的第一次,全民哀悼了三天。

我觉得这是很不容易的,这是大家抗争来的。我们要珍惜这一抗争的成果,也要肯定政府在这方面所表现出来的进步。

问题是不能到此为止,我们还得推着它往前走,被迫的也好,自愿的也好,只有往前走,没有回头路。而且,这个人祸,就是制度造成的。这个制度,就像我们网站发刊词里讲的不改就不行,非改不可

*丁子霖女士:两个母亲群体和人类普世价值*

丁子霖女士说:十九年前那场六四屠杀,中国大地上涌现、自然形成了一个天安门母亲群体,十九年后,汶川大地震以后,中国大地上又涌现、自发形成四川地震母亲群体。

我看到网上那些母亲捧着孩子们生前的照片,排列整齐地在那里和平请愿,要求政府追究和惩办豆腐渣工程的责任者。我想,母亲们也是被逼到这个份上,母爱是人的天性,对母爱的尊重也是人类的普世价值

*丁子霖女士:对生命的关爱与麻木冷漠*

丁子霖女士说:从母爱,又联系到对生命的关爱。这次对灾区遇难同胞的关切,这份情感,就升华到人类对生命的尊重和关爱,对死亡的敬畏和诫拒。我想这都是人类的普世价值在我们这个多灾多难民族身上的体现,我们要珍惜这些,保存下来。这是一份非常可贵的情感。

过去,我们常常为我们这个民族的麻木冷漠感到悲凉――1989年的那份热情哪儿去了?共产党的那种利益驱动就这么灵啊?我们常常为此感到悲凉,觉得这个世界是太势利了!有时候看到国际社会在外交场合对中国政府可以提这个事、那个事,六四已经闭口不谈了

*丁子霖女士:挺直脊梁骨,坚持正当诉求*

丁子霖女士说:“‘六四过去了吗?这点我们已经明确了,得靠自己!这次决心要建立这个网站――一个人如果自己脊梁骨不硬,腰板不直,自己不争气,光靠人家来扶你,人家来替你呼冤,替你来对加害者施压为你讨公道,世界上没这么好的事!

自己首先要争气,把腰板挺得直直的,骨头要硬硬的,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要顶住压力,坚持自己正当的诉求。但是不能着急,不能随风摇摆,只有自己坚持,人家才能帮你。

我们欢迎来自方方面面的善意的支持和关注,但我们首先自己要努力。

所以,这次四川大地震,可以说,我们心情一直是很沉重的,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难友们见面,谈的也都是这些事。

*丁子霖女士:今年六四开通天安门母亲网站,公布两张图*

今年的特别祭奠:网站开通和公布两张图――

丁子霖女士谈今年六四特别的祭奠方式:今年六四十九周年,我们不写公开信了。

去年我们以座谈纪要的方式,来表达我们的诉求和我们的理念。今年,一个是我们网站的开通,作为纪念十九年前遇难的同胞,我们公布这两张图――这也是一个朋友友好的创意。

来自三个方向的“T”形血路――

根据我们以前陆续公布的名单,有遇难者的名字和遇难地点。如果有医院的话,记录送到哪个医院。在北京地图基础上,我们把遇难者、遇难地点标上,一张血路图就显示在面前了。

你看,那天夜里的屠杀,从东西南三个方向,戒严部队向天安门行进。

西边,从五棵松――公主坟――木樨地――西单――六部口――南长街――天安门。

东边,从建国门――东单――南池子――正义路口――天安门。

南边,天桥――天坛――前门――珠市口――天安门。

图是白的,地点是黑的,遇难者名字是红的,非常明显。我第一眼看到时,非常明显是一个‘T’字形血路。这条血路是由我们亲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他们的鲜血铺成的。戒严部队就是从这三个方向,奉的邓李杨的命令杀进来的,到天安门。

天安门广场没死一个人”――

他们不是说天安门广场没死一个人吗?我们现在寻找到的虽然就有几个名字,但是在广场的方圆之内,纪念碑、旗杆下,人民大会堂旁边,小平房顶上,革命博物馆前面,有名有姓倒下的人。这是铁的事实,能抵赖得了吗?

*丁子霖女士:唤起知情者的记忆与良知,请多给我们一点线索*

丁子霖女士表达她的希望说:我们今年公布这两张示意图――遇难地点图和死在医院的图,标明我们已知道的有多少。公布这个,只是想唤起知情者那份已经埋藏得很深的记忆,更希望唤起他(她)们的良知,能够给我们提供多一点遇难者的线索。

譬如,这么多医院的示意图是我们难友自己想出来的。到目前为止,除了301医院蒋彦永医生在和我交谈的时候告诉我,他当时亲手抢救的送到301医院的六四多少伤员、死了多少以外,(其他知道死在301医院的)几乎就没有。

北京这么多医院,当时救治了那么多,有抬到医院死了的人,复兴医院那么多,自行车棚里尸体都摞得成堆了,可是没有一个医院医务人员给我们提供哪怕一个数字。

救治者,如蒋彦永医生,当然不知道死者的名字,能提供个人数也好啊!只有我一个老朋友,在1989年知道我们儿子遇难了,他(她)是看着我儿子长大的,不忍当时来看我。8月份来看望我的时候,他(她)家有人在协和医院工作,就告诉我不是你一家的不幸,协和医院到8月份,冰柜里还有四十多具尸体没有被认领。这位朋友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我和我丈夫都清楚记住了这句话。

*丁子霖女士:哪怕一星半点线索,我们都会继续去找*

就是这么一点线索,在偌大一个北京,这么众多的医院,这么多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但面对六四的禁区,噤若寒蝉。我想,他们中间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知道我们这些难属正在寻访,但就是一个都没有说,哪怕间接的、匿名的告诉我们一下,也没有。

所以这次我们也公布这个在各家医院的死亡人数,我们也想唤起北京各个医院当年的医务人员,能不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我们去找。我们有网址,他们也可以不留下自己的名字。

北京现在搬迁变动很大,有时候我们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线索,也联络到他们的家人,证实这个大学生死了,有名有姓,死在哪个医院。但是我们再三去找,他(她)家属不愿意跟我们见面。

问:到现在寻访到的遇难者共有多少位?

答:我现在只能说188位,此外有几位还要进一步落实。

问:伤残者呢?

答:还是原来说的七十多。伤残者就更不愿意说了,因为他(她)毕竟是幸存者,和遇难者有所不同。有的伤残者很勇敢,也提供过证词、参加公开信签名。

问:今年六四十九周年,还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

答:我们希望网上的两张示意图能够推动寻访活动进一步开展,方方面面,直接间接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哪怕有一星半点线索,我们都会继续去找。

*张先玲女士:看见废墟下埋的孩子,就想到六四被枪杀又被埋的王楠*

六四难属张先玲的儿子王楠1989年遇难前是北京月坛中学高二学生,十九岁。在1989六四屠杀中,被戒严部队枪杀后,遗体又被戒严部队埋在天安门广场边二十八中门前土地里。

今年在大地震之后纪念六四,张先玲女士接受采访说我看到废墟下埋的孩子,就想到王楠当时的样子。他有一张被从坑里面挖出来时的照片,(叹)人都变了形,身上全是泥土,跟地震中遇难的人有些相象,但原因完全是不一样的。

*张先玲女士:医生见到王楠时,还是可以抢救的状态*

那个是天灾,而这个完全是人祸,而且王楠完全是可以救活的人,反而给他置于死地。医生看见他的时候,他还是可以抢救的状态。埋的时候,他已经死亡。他是三点半钟左右死亡的,估计是六点钟左右才埋下去的。

*张先玲女士:为不让卫星拍照,长安街上死后被埋的不止王楠一个*

埋的目的就是当时不让……据说卫星能够拍下长安街上的情况,当时就是不愿意让卫星拍下来。所以就把长安街上死的人埋了,也不止他一个。

问:现在知道的,当时到底埋了多少人?

答:一点都不知道。我只是从我的寻访中,确实从我孩子那个坑里就有三个人。在我寻访过程中,曾有个叫张慧敏(音)的人,她丈夫叫苏生机,他丈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我们整个名单里大概有十三个这样的人)。因他丈夫是8341部队转业的,很多战友转业在人大会堂、国务院、新华门里边,她丈夫的一个战友告诉她说,人大会堂外边也挖出一些人。她听说后,就和他丈夫的战友跑出去看,已经被拉走了,她没有看到。我才知道还有别的地方有埋人的。

后来我就联想起,在人大会堂外边,原来大概有两排松树,下面至少有一米见方的土地。六四后,松树都没有了,都铺成方砖了。但确实在那里埋了多少人,在什么地方埋了,还没有确实的消息。

问:王楠被埋的确切地点在哪儿?

答:新华门东边,国务院东门的外边,大概有几十米,旁边有北京市第二十八中学,现在改名叫长安中学,就埋在大门东边的草坪里。

问:是什么机会就挖出来了?

答:当时坑挖得比较浅,裤腿都露在外面,一下雨就有腐烂气味,学校要开学,就报告了。挖出来,去领尸体的医生告诉,确切的是坑里埋了三个人。

王楠穿着一身军服,尤其是当年发的军用武装带,戒严部队以为他是个战士,就把他送倒医院去了,人家来查了几次,他不是战士,就通知学校了。我觉得就是天意,否则谁能想到在那里还能埋人哪!

*张先玲女士:我们夫妇不敢看地震人被埋的情况*

这次我看到地震,第一个场面我就特别难过,所以后来我都不敢看地震。我先生一看地震的情况,心脏病就犯了。确实太跟(王楠被埋)那情况相象了,不过一个天灾,一个人祸,瞬间人就没有了。

在地底下的人能挖出来,我也很高兴,毕竟把他(她)给挖出来了,可是我们的孩子,明明可以救,不救,给他弄死了再埋起来,什么样的一个对比啊!

*张先玲女士:肯定进步,珍重生命,反省摧残人性*

张先玲女士表示:无论如何,他这次表现总还是有点人性,还是有一点进步,我个人认为还是应该肯定。

中国人长期,尤其是近几十年来,对人性蔑视。地震唤起人们人性的一面,能看到大家……包括政府方面对生命的尊重珍惜和人性之爱,我觉得还是好事情。

我自己有两方面感受:对罹难同胞突然在天灾中丧失了生命,他们亲人的悲痛,我们也感同身受,因为我们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但我们受到的待遇是不相同的,尽管有些人在私下里对我们表示同情,但不敢公开表达。现在因为大部分是天灾,大家能够把心中人性的爱、同情表达出来,我认为这是好事,包括政府做的这些事,起码是人性的第一步。

希望他们能真正反省这几十年来对人性的摧残,从现在开始一点点恢复对生命的珍重、对人的尊重,对人性光辉的敬